法國早產紀錄 (一) 29 週三天 什麼?生了?

至今仍有點不敢相信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原本預產期應該是十月初的秋天寶寶,已於七月中提前到來,成了夏天男兒。想當然這突如其來的殺手鐧讓新手爸媽當下驚聲尖叫連連。哎… 沒想到我才剛熱身完沒多久的孕記得馬上快轉到擠母乳!

突發狀況

那天下完班馬上趕去上第一堂媽媽教室課,原本安排是下一週開始上,但一聽到助產士告知前一輪的最後一堂課還有名額,主題是講新生兒照護和「什麼該買什麼不該買」。聽到會講什麼該買什麼不該買,馬上和小胖說我們應該要先上這堂課,不然得等到八月底。 我早料到小胖對於採買這件事要花不少時間做功課,一定得早點準備, 但沒料到兒子會在上完第一堂課就來!我想第一胎的新手媽媽能早點上媽媽教室課還是早點上,因為太早生,就什麼都上不到!  (雙手抱頭:29 週也太早了吧!!!)

上完課回家路上還順便去中超買菜。八點回到家,小胖開始準備晚餐,我則按照慣例先洗澡。洗完澡約八點十五分,馬上加入準備晚餐。不到一分鐘突然感覺到雙大腿夾中有股暖流,和小胖反應,他居然回說我應該是洗完澡沒擦乾淨吧!頓時我也有點遲疑,決定再去浴室確認一次。 一蹲下,不得了,不是一股暖流,根本就是關不住的水龍頭。溫溫的透明液體直直流,嚇的我大叫。小胖見狀馬上叫我坐靠在浴缸邊緣不要動,並打電話給法國緊急救護系統 SAMU 尋求協助。電話另一頭的人員先確認我的情況後,馬上指派巴黎消防隊來我家載我去待產醫院的急診室。當時基本上就是只要我一動,胯下就不停地流出液體,一開始是透明色,後來有點淡黃色。我知道那是羊水,卻一直不願意去想這兩個字。我看著自己的肚子有種怎麼肚子成了正在消風的氣球的幻覺。雖然尚未有宮縮,肚子很平靜也軟軟的,但羊水直直流的恐懼讓我覺得隨時都會失去肚子裡的寶寶,畢竟我聽不到他的心跳聲也感覺不到胎動。即便消防隊在十分鐘內趕到,對我來說那是無止境的等待。開始和肚裡寶寶喊話,希望他多撐一下並給我點反應。說來也奇怪,過沒多久就感受到他咚咚踢兩下,當下我鬆了一口氣。

搭消防車運至急診室

約八點半來了三位消防隊員。一人和 SAMU 聯絡負責調派,一人陪著我並注意我的情況,一人準備搬運器材。原本我被要求起身去搭消防救護車,但確認我一動就流不停後,消防隊員開始準備「給西」以便運送我到急診室。 穿上輕便的睡褲,裡面鋪了消防隊員給的超厚吸水墊。隨即坐上消防隊員準備的搬運椅被抬下樓。小胖則得在五分鐘內清出可以通過搬運器材的空間、帶齊重要證件及物品及確認關閉電器。想當然待產包完全還沒開始準備,我只好隔空告知小胖健保卡和醫院就診文件放在什麼地方。

到了婦科急診室,消防隊員向醫護人員簡報我的狀況後即先離開。當時除了我以外只有兩個病人。 護理人員先是很冷靜地遞給我一個空罐子請我先去驗尿。 聽到驗尿,我心想你也幫幫忙,我現在光是一動就流不停,難道要滴答滴地走到廁所嗎?再來我現在沒有尿意,尿不出來啊!事實上我也怕一解尿,羊水水龍頭又開了。護理人員也不是省油的燈,一樣面無表情地和我說那就等您有尿意再去尿,不用尿很多一點點就行了,尿和羊水混在一起也沒關係。 順手再遞給我鋪墊墊在椅子上,讓我在旁坐著。雖是急診室,當晚氣氛平和。看兩位護理人員在旁慢條斯理地處理事務,我隨口問了一下她們是不是常常處理這種狀況,得到的回答是對啊!羊水破這種事很常見。看對方那麼淡定,我也莫名的淡定起來。是說有些事情急也沒有用,船到橋頭自然直。過了一會兒我還真有點尿意,便硬著頭皮帶著空瓶走到廁所解出半瓶尿。隔沒多久一位身著粉紅色護理衣的助產士請我移駕到隔壁整間內診。先確認胎兒心跳再內診採樣確定有沒有受到感染。有時羊水破的起因就是受到感染。如有此狀況做的緊急處置又不同。依助產士的說法是一旦羊水破了不會因為我改變姿勢而不繼續流。意思就是如果會停就是會停,要繼續流,我也擋不了,不管我是躺、坐還是站。

採樣完沒多久來了一位女婦產科醫生請我再次移駕到另一個診間做超音波確認胎兒狀況。 一進入這間看起來頗有歷史的診間,醫生馬上先開移動式冷氣再不疾不徐地做檢查。操作的是一位和她一起來較年輕的醫生(實習生?),婦產科醫生則全程監督並解說。當時的氣氛其實不緊張,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地照程序走。因為胎兒還小,子宮還有足夠空間讓他動來動去,心跳監控器得不時移來移去。粗估寶寶體重有 1400 克左右,我對這個數字其實沒有什麼概念,但因為能聽到寶寶的心跳且他似乎活動力很好,所以我變得較不緊張。超音檢查也確認我的子宮頸變短了,也就是說隨時都有可能生!

待產室

原本安排的生產醫院是屬於二級醫院,不能收小於 34 週的胎兒。確診後,醫院積極聯絡尋找整個大巴黎可以收留我們母子倆的三級醫院。等待進一步安排的同時我又再次移動到另一個診間,後來才明瞭那是生產室。我的腰部被繫上鬆緊帶並配戴心測器監控胎兒心跳及宮縮頻率。前手臂上也插管、抽血、注射促進肺部成熟的藥物等我不記得的產前準備,樣樣不少。

當下口很渴,也不知道能不能喝水,所以小胖就用沾水的棉布塗抹濕潤我的嘴唇。雖然躺在待產室的生產床上,但因為沒有宮縮的反應,心裡還抱著一線希望,希望不要那麼早生。希望胎兒能待在肚子裡越久越好,多一分鐘是一分鐘。喔不!太奢侈了,能多一秒是一秒。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分秒必爭。記得之前有看過一個法國報導,有位媽媽 25 週多羊水破了,直接入院安胎撐了 6 週,最後 32 週生下小孩。也許我能成為那位「幸運兒」,即便 32 週也是早產,對我來說和 29 週比是另一個等級。

此時只能盡量保持心情平靜,觀察期間很多人員(助產士、護士、麻醉醫生、婦科醫生)進出產房。三不五時機器就會嗶嗶叫,因為測不到心跳,助產士便隨即前來調測心器。我多麼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很真實的惡夢而已!漸漸地我感覺到些微宮縮,像是一陣一陣的肚子痛(有點像月經來的腹痛),但還沒有如助產士所說有東西在下腹部想要往外推的感覺。助產士同時也給了我一顆減緩宮縮的藥。在此之前我還不知道什麼是宮縮!

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的等待,醫生前來告知一個壞消息。找遍整個大巴黎,沒有一家三級醫院有病房可以收留我們母子倆。基於希望母嬰可以在同一家醫院的理念,醫院試著幫我們找可以讓我轉院去生產的醫院。唯一一家有床位的醫院位於巴黎北部的 St. Denis。聽到 St. Denis 我心都涼了,因為基於治安安全理由,我和小胖幾乎不會去,也不會想去。好家在 SAMU 救護車不願意載我過去生產,因為我的子宮頸長度已經縮短,有很大的機率會在救護車上生產。頓時真的覺得自己和寶寶成了各方的燙手山芋。

因為我隨時都有可能生,當下別無選擇只能待在原本安排的醫院生。其實不是我選擇,只要不要把我們母子倆丟包就行了。醫生也表明醫院可以接生(好得人家也是二級醫院),但無法照護小孩,之後得馬上轉院。幸運地當晚的值班護士之前曾在三級醫院待過好幾年,對於 29 週的早產兒不陌生,知道如何處理。宮縮這時又來了一陣。原本護士還想再給我吃一顆抑制宮縮的藥,但被同事阻止。同事說應該要先看我的情況再決定要不要下藥, 因為看來我要生了。助產士也在此時檢查我的子宮頸,發現全開。天呀!還真的要生了!

無痛分娩生產

在剛到待產室時,護理人員有先詢問我是否要打無痛分娩。我毫不猶豫地說:「要,我要打。」 因為慢慢開始感到疼痛,我全身不時地扭動起來哀哀叫。此時麻醉醫生說他不能打無痛,因為時間不夠,但醫生堅持時間夠要他趕快打。真的得感謝醫生的堅持,這個無痛針的救了我,不然我應該會痛到升天飆髒話。畢竟我根本還沒上到生產呼吸這堂課啊!根本還不清楚如何呼吸、怎麼用力。

打針時不僅身體要彎曲且打完還不能馬上動。助產士為了幫助我忍住疼痛不亂動要求我專注地看著她的眼睛。這招對我還頗有效的。無痛打完沒多久,我可以感覺到宮縮疼痛減緩許多開始專心「生產」,而不是在宮縮的疼痛中掙扎。隨即助產士也開始做生產準備。

所謂的先吸氣再憋住用力對我來說有點籠統,有聽也不確定自己到底做的對不對。但當助產士和我說像大大便一樣時,我頓時豁然開朗,好像全都明瞭了。把自己拉到在上廁所拉屎的場景,開始想像自己在大便,這麼一來使起力就有感了。從正式進入產程到「大」出小孩約十一分鐘。看著助產士在我面前高高舉起的哭聲響亮的兒子,我真的生了。小胖也很會抓時間的拍下幾張照片(血腥畫面就留給我們自己觀賞回味吧!)。在這緊急的情況下,我很訝異他居然沒忘記帶單眼出門和我一起坐上消防救護車。畢竟有些珍貴的時刻沒有捕捉到就沒了。助產士也有問小胖要不要親自剪臍帶。手拿單眼站在我右手邊的小胖頓了一秒,決定緊急情況下這種事交給專業的好了。兒子隨即被包在白布裡帶去一旁做轉院準備。

待產室頓時又恢復寧靜。助產士開始幫我做後續處理。三不五時的壓壓我的肚子,我可以微微感覺有塊狀物從陰道流出,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惡露吧。當我瞄到一旁不鏽鋼移動式桌檯上有被取出的胎盤時還不忘請小胖幫我照張相當紀念。其實我們並不覺得胎盤很噁心,我反倒覺得這玩意真神奇,就是靠它幫我們養大在肚裡的寶貝。 我還得感謝它呢!處理差不多後,我被推到觀察復甦室,得觀察兩小時確定沒問題時才能進病房。路途中我瞄一位孕婦在另一間待產室待產,看起來她是足月待產。雖然只是快速的一幕,我心裡好羨慕,誰不想足月生下孩子呢。提前無預警的卸貨,接下來伴隨的是我和小胖為期至少兩個月的天天探兒之路。

2 Comments

  1. Xiu li

    hi,看到你生孩子过程真的很惊险,还好现在孩子健康,加油啊,我也是妈妈,colic我之前也看了几位医生,他们说好像是我们喂太多次,试试按摩,饮食方便,少吃会’生气’ 的食物,我也不是很会,不过大概五六个月小孩就不会肠绞痛了。。我住在大巴黎,得空可以约约喝咖啡,或溜溜孩子。。 加油

    1. takoyaki

      Xiu Li 你好,

      謝謝你的鼓勵。對啊,發生得實在太突然!現在小孩腸絞痛好像好一點,醫生也是和我們給差不多的建議。不過他都不太睡覺,這又是另一個令我不解的地方。好啊。沒問題。如果你有機會來13區也可以和我說喔!目前除了15區的醫院回診外,我的活動範圍都還是侷限在13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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