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 ISF 財富團結稅(富人稅)?

黃背心抗議潮有眾多訴求,其中之一是要求馬克宏政府恢復今年刪除的「富人稅」。ISF(Impôt de solidarité sur la Fortune)是什麼 不少中文翻譯成富人稅,但這是一個很偏頗的翻譯,直譯應該是財富團結稅。但為何不這麼說?可能是攻擊性就變少了吧!富人稅翻的還算客氣,有人甚至完全錯翻成「對資本利得課徵的固定稅」和「富人的遺產稅」,看到當下沒差點昏倒。真想問問文章作者在評論政府政策的同時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 ISF?想必是不知道、不清楚、也不查證,反正這樣寫就足夠批評執政者的政策!當黃背心們和其支持者大聲嚷嚷著要求政府恢復「富人稅」,你知道它確切的內容是在課什麼稅嗎?不會真的天真地以為在法國的有錢人因為馬克宏政府的改革都賺飽飽都不用繳稅吧?

ISF 主要是針對法國稅籍人(個人或夫妻)在法國和法國境外的動產和不動產淨額總價值超過一定額度所課的稅。 無法國稅籍外國人也需申報在法國的財產總值(金融商品除外),如超過 ISF 稅率門檻,除非有特殊國際合作條款協議免稅,也需繳納該稅。財富團結稅和所得稅可以合併計算,主要是讓已付遺產稅繼承很多資產但收入不多的人能夠付得起財富團結稅,目前規定最多只能徵收繳納人 75% 的收入。

2015年,有 342942 戶家庭繳納 ISF,稅收破紀錄來到 52 億歐元,平均一個家庭一年繳納 15233 歐元的財富團結稅。這年金額衝高,主要是因為追繳或補繳之前沒算入的金額,如前面提過財富團結稅的計算複雜。2017 年的財富團結稅收約 50 億歐元,約佔總稅收的 0.79%。注意,這裡指的總稅收是指所得稅、公司稅、 消費稅、金融投資的交易稅等,並未包含所有關於社會福利和醫療保險的扣繳,這一部分的收入另外計算。

ISF 如何計算?

ISF 的計算頗複雜,這裡先簡單解釋算法和提供幾個案例。

如同所得稅的累進稅率, 2017年度的 ISF 稅率共劃分成六個級距,但兩者的算法有些不同。我加了台幣(匯率1:35)對照表方便台灣的讀者比較。

法國財富團結稅稅率表
歐元 台幣 稅率
80 萬以下 2800萬 0%
80 – 130萬 2800 – 4550萬 0.5%
130 – 257萬 4550 – 8995萬 0.7%
257 – 500萬 8995萬 – 1億7500萬 1%
500 – 1000萬 1億7500萬 – 3億5000萬 1.25%
1000 萬以上 3億5000萬以上 1.5%

雖然級距從 80 萬歐元起跳,但所有資產淨值超過第二級距 130 萬歐元時才會啟動 ISF 繳納機制。一但需繳納,繳納金額則從80萬級距開始算。

舉例來說你的淨額總資產估算出來有 140 萬歐元,你則必須繳納 3 200 歐元(約總資產的 0.23%)。

  • 80 萬 € 以下 : 0 €
  • 80 萬 到 130萬 € : (1 300 000 – 800 000) x 0.50% = 500 000 € x 0,5% = 2 500 €
  • 130萬 到 140萬 € : (1 400 000 – 1 300 000) x 0,70% = 100 000 € x 0,70% = 700 €
  • 當年該繳納 ISF 稅額 = 2 500 € + 700 € = 3 200 €

請注意這裡指的是持有的「資產淨值」,而不是「資產所得」。 資產所得,如賣股票、房產賺到的利差直接併入所得稅的稅率計算。資產淨值是指所持有資產的「市值」扣掉負債(如貸款)後的淨值。不動產如為自住宅可享30%淨值扣抵。

ISF 由申報人自己計算總資產淨值,因此你必須要很清楚自己所有資產的價值。必要時需要付費用請專業人士計算。一但算錯、漏算,政府有六年的追訴期。第七年被抓包時可是會溯及既往請你一次繳齊七年的 ISF 外加欠政府錢的「利息」。ISF 令人詬病的其中一點是難以估計所有資產的淨值,千萬不要忘了你有幾個N年前買的包包也要計算申報喔!

總資產涵蓋範圍

前面有提到總資產涵蓋動產和不動產。不動產很好理解,但細項動產規範才會讓人倒吸一口氣,這裡簡單名列幾項。基本上除了自己全身脫光的身體,所有的附加物都要計算,因為那都是你所擁有的「資產」。

  • 已建成或尚未建成的不動產(土地)
  • 無法抵免的工作所需商品
  • 流動資金,包括現金、活期存款、存款帳戶、所有的銀行帳戶等
  • 金融投資,包括人壽保險、應收帳款、債卷、股票等
  • 交通工具,包括車子、遊船、飛機等
  • 家具等有價物
  • 珠寶、黃金、有價金屬等

有些特定類別,如藝術品、超過一百年的骨董、有登記的骨董車等不需計算。發明家或作者的智慧財產權價值不算,但如果是買人家的專利則要計算。這就是為什麼有些富豪會投資藝術品、精裝骨董書等來規避 ISF。

ISF 案例說明

案例一:

A 先生辛苦工作,每年繳完所得稅,幾年後存下一筆錢當房子頭期款,在台北市買了間 2500 萬的公寓自住,年年付地價稅。過了二十五年,房貸終於繳清無債一身輕外,A 先生還透過保險、股票投資存了市值1000 萬和 100 萬現金的動產當之後的退休金。

時隔 25 年,A 的房子市值倍增來到 5000 萬。再加上動產價值 1100 萬,A 的身價高達到 6100 萬台幣,好棒棒!

這時政府和他說:「你的房子是自住,所以給你優惠扣抵 30%, 算只價值 3500 萬,再加上你的動產 1100 萬,共 4600 萬已超過 4550 萬 (約 130 萬歐元)的上限。今年請你繳九萬一千元的財富團結稅…」算法如下:

  • 2800萬 以下 : 0 元
  • 2800 萬 到 4550 萬 : (4550 – 2880) x 0.50% = 87500
  • 4550 萬 到 4600 萬 : ( 4600- 4550) x 0.70% = 3500
  • 該繳納 ISF 稅額 = 87500 + 3500 = 91000

從此 A先生便祈禱自己的房子千萬不要增值。不然每年重新估值,退休後收入變少外,搞不好還要被迫變賣房產來抵稅!(法國已有類似案例,如 Ile de Ré)試想另一個情況,如果 A 的房子在房貸還沒還清前就大漲,外加沒賣出股票有增值,很有可能得房貸和財富團結稅一起並繳呢!因為淨額是每年算一次,如果今年漲、明年跌,政府也不會退稅。真的是一生一世每年繳!

案例二:

B 小姐已逝媽媽生前送她一只價值十萬元的戒指。對 B 小姐來說這只戒指代表的是她對媽媽的思念,平時不會戴出門,只放在家裡當紀念。因為 B 小姐的總資產淨值超過 4550 萬,因為持有這個戒指,每年要替它繳 700 元 (100000 x 0.7%)的財富團結稅,算是變相的戒指持有稅。如果每年重新估價時戒指有增值,那就要繳更多。請問 B 小姐該不該繼續保留這只戒指?

請想像在你繳了增值稅、消費稅、所得稅、遺產稅、每年必繳的地價稅等各種形式的稅後所擁有的資產,政府現在和你說每一年要你要自己算持有總資產的價值,然後再課一筆財富團結稅,你做何感想呢?記住如果你的資產隔年減少,可不會因有損失而退稅給你喔!

為何改革財富團結稅?

馬克宏上任後,於 2018 年一月一日起實施將動產排除在財富團結稅的計算。所以 ISF 並沒有被刪除而是轉換成 IFI (Impôt sur les fortunes immoblières),不動產財富稅。不課動產,但課不動產,稅率級距沒有改變。而這個改革也明列在他 2017 年的總統參選政見中。

改革的目的是為了要活化經濟。一來,吸引因法國重稅而離開的富人回法國或避免其他富人離開法國到別的國家,只因為別的地方繳的比較少。如果富人們離開,法國完全課不到他們的稅也是種損失。二來,如果消費能力高的富人們不需繳納動產財富稅,理當可以透過消費或投資將該筆資金投入經濟市場,進而間接或直接創造就業機會。

相較於投資公司、股票等金融市場有一定的風險,房地產相對風險小且可有穩定的固定收益的資產,但它不能活化市場經濟和有效率的增加就業機會。這裡指的公司不一定是上市公司,也有可能是你家隔壁的花店和餐廳。 而馬克宏主張不應對承擔風險而課稅,應課的是利益所得,如遺產稅。而這也是現行的制度,在法國富人的「所有收入」都要納入所得稅計算,也應該要付遺產稅。

有反對該項改革者認為富人的遊艇、飛機等資產因此不計算而覺得不公平,但別忘了富人也是有所得稅、繼承有遺產稅、消費有消費稅等。也有反對者人為無法檢視富人所省下來的錢是否有確實挹注到市場。但馬克宏政府已多次強調需要一年半到兩年的時間來評估 ISF 改革的效益,且如果最後檢視結果效益不佳,政府不排除再次改革。這是務實的做法,不嘗試怎麼會知道成效和如何改善?ISF 改成 IFI 後,23 萬8千戶家庭因此免繳財富團結稅,政府每年減少約32 億歐元的稅收。對照 2016 年社福支出 7750 億歐元,刪除的動產財富稅還不夠付法國一年社福支出的 0.5%。另外,請別忽略並未刪除的不動產財富稅(IFI),預估繳納家庭約 12 萬戶,每年可帶來約 15 億歐元的稅收。

看到這裡你還會以為 ISF 財富團結稅只針對富豪嗎?事實是超級富豪,如 Lilian Bettencourt (2016 年富士比排名第11富豪)和 Bernard Arnault (2018 年富士比排名第四大富豪),其實是可以幾乎完全避免付財富團結稅。除了離開法國,更改法國稅籍外,他們可以成立控股公司 Holding 將所有的配息都放入該控股、貸款增加負債、將所持公司股份申報為工作工具、將財富放在能夠避 ISF 的人壽保險上等。但像這樣可以花大筆錢成立控股公司,聘請專業人士處理稅務的富豪,畢竟是少數,別忘了在法國有超過 34 萬戶的家庭需繳納 ISF。

你覺得不公平,富人都刻意避稅嗎?問題是今天這個財富團結稅的本質真的合理嗎?

也許要讓一般民眾了解到底什麼是財富團結稅的方法之一是像所得稅申報一樣,所有人都要申報自己的總資產淨額。也就是說每個人必須將家裡的冰箱、烤箱、電視、微波爐、家具、洗衣機、電腦、手機 、自用車、手飾、珠寶等確認其總淨額價值後申報。你願意嗎?雖然我沒那麼幸運能達到付財富團結稅的等級,但如果能夠因此讓廣大民眾了解財富團結稅是什麼,我願意計算申報。

打著貧富不均、財富重新分配的口號,鼓吹恢復「富人稅」前,請先了解「富人稅」到底是什麼!

重點總結

  1. 財富團結稅 (ISF) 不是針對利益所得或收入所課的稅
  2. 財富團結稅 (ISF) 是針對持有總資產淨額而課徵的稅
  3. 財富團結稅 (ISF) 並未完全取消,而是改成不動產財富稅 (IFI)。
  4. 新制度 2018 年開始實施,政府表示需要一年半到兩年的時間評估效益,視效益評估,必要時會做修正。

Note: ISF 稅制複雜,本文無法涵蓋所有案例。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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